Q1电影“冰火交织”后,行业避险心态正在清明档集中爆发
撤档与“顶包”,头部影片“沉默”,中小影片“安全区内卷”……在3月的新低之后,行业集体避险,带来了一个已显混乱的清明档。内容生产与市场需求的脱节更被凸显,行业亟需摆脱“档期赌徒”心态、转向内容深耕,但多数影片仍困于议题通胀。
作者:杜桑
编辑:蓝二
版式:王威
第一季度的中国电影市场,从春节档的冲榜狂欢到整个3月大盘的冷热博弈,上演了一出“冰火交织”的产业寓言。
春节档动画巨制《哪吒2》以150亿内地票房的余威持续统治市场;中国电影市场3月大盘总票房仅过19亿,《哪吒2》以11.6亿占比超60%,其长尾效应不仅挤压了后春节档新片空间——春节档后过亿的影片仅有《美国队长4》——更将清明档拖入同质化竞争与档期依赖失效的双重泥潭。
这一月的妇女节档期曾被寄予厚望,8部影片覆盖类型文艺双赛道,让这个往年少人关注的档期重燃希望。中小体量项目《编号17》《天堂旅行团》、文艺片《平原上的火焰》《想飞的女孩》与档期定制题材《还有明天》《初步举证》同台竞技,试图打造“女性春节档”的盛况。
然而,尽管后两部以豆瓣9.0+高口碑撬动观众、女性观众占比超85%,但因客观类型限制难冲票房高点,其余影片也因口碑原因难敌春节档余波的虹吸效应,间接导致3月单日票房创下疫情后新低。
行至4月初的清明档,问题似将进一步激化。
清明档近年正悄然完成从边缘到半主流的蜕变,进口片以稳定的IP和大场面卖点为基准,国产影片则以深挖现实题材为锚点,如此创作逻辑逐渐成为该档期的中流砥柱。与春节档奇幻巨制形成鲜明对照,清明档银幕更多聚焦市井烟火,创作者以更纪实的笔触,将镜头对准大时代下的微小个体;这种异质化选择,不仅曾让《我的姐姐》等影片接连打破票房预期,更让清明档观影人次在2024年跃升至近3000万,印证了现实主义叙事在特定档期的爆发潜力。
今年的清明档为4月4日至4月6日,短短三天有16部影片定档,剔除低质恐怖片和老片重映,仍有《向阳·花》《不说话的爱》等6部中小体量影片争夺市场。然而就在临门一脚之时,却有些陷入混乱:原定头部之一《下一个台风》在3月28日匆匆撤档,库存项目《猎狐行动》仓促补位;《我的世界》《高达》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等影片预售数据平平;被寄予厚望的《向阳·花》上映前一周迟迟未开预售。与2024年清明档《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》《哥斯拉大战金刚2》双核驱动的8.42亿票房相比,2025年市场预期已下调至去年一半不到。
体量腰斩危机的背后,实则是内容生产与市场需求脱节的集中显现。当市场从“内容驱动”滑向“话题内卷”,清明档的提前遇冷已不仅是档期依赖的延续,更是中国电影产业转型的集体阵痛。
撤档与“顶包”乱象
行业避险心态的集中爆发
自2024年《红毯先生》等影片撤档后,撤档策略逐渐异化为风险对冲工具。2024年文化强国建设高峰论坛,国家电影局副局长毛羽曾强调批评了部分影片“盲目跟风大档期,票房不好就撤档”的乱象。2025年清明档的撤档现象呈现新特征:从单纯逃离演变为系统性市场操纵,暴露行业应对能力的退化。
同质化题材的生存危机——3月28日,李玉执导的《下一个台风》官博宣布撤档,影片已路演多场,但在低调宣发下依旧撤档。影片由张子枫与MMA冠军张伟丽跨界主演,聚焦性侵受害者的复仇,其撤档的原因或有与同期影片的题材撞车:《向阳·花》聚焦刑满女性的生存困境,《不说话的爱》刻画聋哑家庭的亲情救赎,三部影片均以边缘群体女性向观众为内核,形成严重的分流风险,加之赢家通吃的竞争格局,可能是片方基于首映后反馈与传播度受限的现实考量。
非热门档期的投机博弈——在《下一个台风》撤档后,原传闻定档4月的《猎狐行动》紧急空降至清明,成为“顶包”策略的典型样本。该片曾于2021年定档后匆匆撤档,影片主打警匪动作类型,试图以商业动作填补清明缺乏爽片的市场空缺,这一决策看似填补了档期真空,实则暴露了行业下的潜在困境。
第一则是对档期依赖的路径惯性,尽管之前已有国庆档《出入平安》和跨年档《窗前明月,咣》跟风热门档期、最后收效甚微的前例,但片方仍迷信档期流量下吃肉喝汤的方法论,认为非热门档期的竞争压力较小。然而,非热门档期对于质量的要求或更为严苛,因观影在这样时间段并非刚需,调动观众进电影院更需要强大IP或者口碑黑马的引导。去年清明档的成功恰恰依赖于宫崎骏与好莱坞的双核驱动——前者以大师告别之作收割情怀,后者以怪兽视效满足娱乐需求,两者在类型受众上互补,最终推动三天票房达8.42亿。
相比之下,今年清明档《向阳·花》《不说话的爱》互相撞车的受众,《高达》《我的世界》作为进口片在IP吸引力上的欠缺,《阳光照耀青春里》《猎狐行动》的质量未卜,既缺乏IP基础,又面临《哪吒2》的余威压制,让整个清明档市场前景堪忧。
另一种困境即是创作惰性与风险的转嫁,《平原上的火焰》虽然得以上映,但处于无首映、无路演、无宣发的“三无裸发状态”,让其沦为档期炮灰。这种低调宣发的“顶包空降”,背后是片方更倾向于将影片视为“可调度资源”,而非定制化的内容产品。急于“清库存”的心态,不仅会消费当年观众对影片的期待关注,更会让影片脱节的表达与市场不适配,达成情绪错位,这种紧急提档本质上是对档期真空的投机性填补,而非基于观众需求的内容适配。
预售哑火与宣发策略失灵
头部影片的“沉默”困局
行业与观众的双向奔赴状态,已是萎缩与疲倦?
清明档前的不安症状之一,莫过于《向阳·花》一直迟滞到映前4天才开启预售,后发且过短的预售窗口期,很可能限制影片在档期的票房上限。这部影片尽管拥有赵丽颖颠覆性出演、全女主演阵容及冯小刚的导演光环,却未能撬动市场热度。虽然影片在社交平台上保持热度领先,但作为出圈标准的百度指数低迷和评论区程式化的应援,也预示着该片粉丝向和不出圈的隐性危机。
想看的上限走低,背后是观众选择权的萎缩,清明档头部影片聚焦聋哑人、刑满女性、性侵受害者等边缘群体,片方为规避《哪吒2》延期的票房虹吸效应,将中小成本项目集中投放清明档,形成安全区内卷。这种策略反而稀释了单部影片的市场空间,妇女节档期“八片混战、无一破亿”的局势或将重现。
截至3月31日下午发稿时,清明档总预售票房突破2000万,头部影片《不说话的爱》点映+预售破千万领跑,远逊于2024年同期《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》预售破两千万的成绩,更不妙的是,重映片《热烈》以240万的成绩位列第三,这种重映中的粉丝冲预售,更是暴露新片市场号召力的集体塌陷。而随后将于清明档次周进行的《速度与激情7》重映,更是道出了春节档繁荣的暗面——当市场需依赖旧片填补档期真空时,内容生产的危机已无可回避。
与此同时,引进片方面则呈现IP老化与类型单一的当下通病,2025年清明档的两部进口片显然在IP吸引力和内容体量上,都略显干瘪。
从预售来看,游戏改编的《我的世界大电影》不温不火,多家媒体预测总票房勉强破亿,日漫IP《机动战士高达:跨时之战》增速缓慢,与往年《哥斯拉大战金刚》系列和动画霸榜的盛况形成鲜明对比,这一溃败揭示了引进片市场的结构性危机,从IP受众局限到类型单一。
高达系列在内地始终未能突破“核心宅文化圈”,《机动战士高达:跨时之战》在庵野秀明的加持下,虽“机甲对战+政治隐喻”的叙事模式有所创新,内容上也致力吸引新观众入场,但82分钟下摇摆的创作态度让其无法左右逢源受众,日本本土票房仅2139万美元,更加反衬出进口片个人IP(宫崎骏、新海诚)和系列IP(《哥斯拉大战金刚》)的价值。而《我的世界》,更为考验“爆米花爽片定位通吃市场”,在当下时代的合理性。
清明档能否走出“伪档期”陷阱?
2025年清明档的票房预期,在《哪吒2》的余波与片海的夹击下,或创除疫情影响外的新低。2025年清明档的集体避险,内核是片方对《哪吒2》票房垄断的被动回应——通过挤入安全档期抢占排片规避风险,却加剧了竞争走样与市场内卷。
这种策略的代价是非档期市场趋于真空化。整个3月票房仅19亿,工作日单日大盘低至1400万。反观往年《周处除三害》在非热门档期凭借“暴力美学+哲学思辨”的长尾效应逆袭,证明中小成本影片无需依赖档期红利,只需精准触达分众市场。行业亟需摆脱“档期赌徒”心态,转向内容深耕;但多数影片仍困于议题通胀。例如《向阳·花》虽以女性互助为卖点,但其在短视频平台的营销策略,却多以赵丽颖个人内容为主打,将刑满女性的生存困境泛娱乐化,用“大象新闻打假”的噱头,消解了原本现实议题的严肃性。若边缘群体沦为流量密码,观众对现实题材的信任危机已不可避免。
2025年清明档的提前遇冷,实则为行业敲响双重警钟,恰是行业觉醒的契机。可能某日当观众不再为档期买单,唯有以情感共鸣为锚点、以技术创新为引擎,中国电影方能从伪档期陷阱中突围,迈向内容为王的纪元。
THE END